
顶级粤菜馆的水晶吊灯将包厢照得如同手术台,二十三道繁复餐具在王总面前排列成肃穆的方阵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胃药——这是第八盒了,可餐未上齐,额头的冷汗已浸透假发。
“王总,尝尝这道‘金玉满堂’。”董事长用银匙掀开鎏金盖,热气腾起的刹那,鲍鱼的齿痕突然与财务报表上的赤字重合。王总的食指开始抽搐,那是三年前被老板当众用电水壶浇头时落下的病根。
“您慢用。”董事长的笑纹像被熨斗烫过般标准。王总夹起鲍鱼,黏腻的汁液顺着嘴角滑落,突然,后槽牙咬到一枚铁屑。
“啊——”
尖叫声炸裂的瞬间,董事长看见王总的瞳孔里迸出火星,先是细碎的火星子在领带间跳跃,接着整张脸庞化作熔炉——灼热的气浪掀翻餐桌,水晶杯在半空熔成琉璃泪坠,那瓶1982年的拉菲蒸发出紫红色的烟雾。
“控制住他!”服务员举着灭火器冲进来,却被气浪推出两米开外。董事长的爱犬在角落里哀鸣,它见过老板发怒,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:王总的工装裤正在燃烧,皮鞋变成了熔化的蜡像,而他本人像一尊不断喷发的火山,火焰每舔舐一次喉咙,便喷出一句被灼烧的职场黑话:“KPI未达标……客户投诉信……优化裁员名单……”
玻璃窗外,霓虹灯映出围观者扭曲的脸。王总忽然注意到新晋总监正用手机录像,那人谄媚的笑脸与十年前自己举报老销售总监时的嘴脸重合了。火焰猛地窜高,舔舐到吊灯的钢缆。
当消防队破门而入时,包厢已是一片焦土。董事长的爱马仕皮带成了碳化的绳索,而王总跪坐在残骸中央,衣衫褴褛如原始人。消防队长喷了三次泡沫才扑灭火势,却扑不灭王总眼底的余烬——那里面燃烧着二十年的述职报告、九百九十六个小时的加班记录,以及最后一颗碎裂的胃药。
“带他走。”警察扯住王总的胳膊。这时,一截烧焦的录音笔在废墟中发出断续声响:“……年度最佳员工……”
董事长弯腰拾起,屏幕竟还在闪烁。王总突然惨笑出声,那声音比火焰更刺耳:“最佳……哈哈……最佳燃料。”
救护车红蓝闪烁的灯光里,餐厅重新亮起的吊灯下,食客们已端起新的菜肴。毕竟,在这个城市,总有人在加班,也总有人会在某个深夜,突然烧成一团火焰。